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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香水
作者：肖菡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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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5-03-10 01:52:42
一个女人的一生里
必定爱着两个男人
一个用来终生陪伴
一个用来永远别离
——题记 休 闲 居 编 辑
（一）
可可是一个游移在白天和黑夜之间，没有目的的孩子。
九月象是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那么强烈地想要挣脱禁制，却又只能身不由己地留下，然后漂浮，漂浮在十月之前，漂浮在金黄色的十月之前。
可可的碎花长裙柔柔地漫到鞋跟，她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好象生怕惊动了安静的裙摆。可可一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注视着每一步的挪动，可是其实，可可根本什么也没看见，可可只是在想今天的这个约会。
会有人在九月放风筝吗？如果有，一定是情人，而且是年轻的情人，男孩子攥着线轴在前面跑，女孩子跟在后面欢呼，其实风筝飞得那么低，有什么可欢呼的呢。可是他们都那么认真地开心，不是因为风筝，而是因为，爱情。
若是在夜里看见可可，绝不会是穿着碎花长裙的。可可在黑夜里是一个妖冶的精灵，眼眸里会飘出悠忽的蓝色的光，喜欢素面朝天地去霓虹最耀眼的地方，喜欢暴露自己苍白的手苍白的脸苍白的肌肤，也许还有苍白的记忆。
可可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孩子，记忆如白纸一般纯净。其实，她什么也没有经历过，爱也好，痛也罢。可是，她仍然平静地存在，不期求爱，也不期求那随之而来的痛。于是，可可是一个没有目的的孩子，简单的思想，简单的存在，简单的呼吸黑夜里湿润的空气。
黑夜里闪烁的灯光，经常能够给以可可安宁的感觉，也许喧闹是解除寂寞的唯一方式，或者，也许是让人更加寂寞，直至无以覆加。
今天和可可有约的是顾凡，顾凡是可可的男朋友。可可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着，她没有想要见到顾凡的渴望，而且从来就没有过。
可可不着急见到顾凡，并且她想顾凡应该也不着急见到她。顾凡好象总是那么安静，连等待也是，对可可来说，这样的等待象是一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连解渴的作用都不明显。
盼着手机会响，哪怕一下，就算是短消息的声音也好，总好过没有人关心似的寂静。可可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无聊的翻看电话簿，无聊的猜测会不会来电话，无聊的揣度会是谁的名字在闪亮。
然后，就象预感一样，电话真的响了，那个闪亮的名字是，纬。
纬的名字叫骆纬。
可是，闪亮的名字不是骆纬，而是，纬。
在可可记忆里，能够存留下来的片段不多，可是有一场大雨却在后来可可的记忆里下了很多年，一场盛夏夜里的暴雨。
就是在那个夜里，那场大雨让可可知道，原来，爱是这样的，可可微笑了一下，迷离的不知所以的微笑了一下，爱是，象骆纬那样的。
凌晨一点，那场大雨把一个男人带到可可身边，睫毛上的雨滴笼罩着他幽蓝的眼眸，那幽蓝和可可眼里飘忽的蓝竟然一样，可可在看见这个男人的眼睛的时候爱上了这个男人，也许是爱上了那种幽蓝的迷蒙和飘忽。
那个有着幽蓝眼眸的男人就是骆纬。
骆纬也是在那个瞬间，发现一个和自己一样有着幽蓝眼眸的女孩。但是骆纬不说爱，在他和可可的那段时间里，骆纬从来没有说过爱。
那场大雨，对可可和骆纬而言，是一个际遇，就象是一个命中注定的际遇。
（二）
安静大概是顾凡最明显的特质。
可是是没有温度的安静，可可这样想。
三年前的可可，因为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巧合认识了顾凡，从此就过着人工湖一般的生活，平和，冷静，没有涟漪。
如果一条纤弱的小船，从来没有遇到过自由的风，大概，也会觉得平静的人工湖就能够叫做“归宿”了。
但是，遇到了。
小船遇到了风，可可遇到了骆纬。
若不叫做宿命，还有什么可以解释这样没有前途的相遇。
手机仍然在响，可可却有一种类似预感的恐惧，她不敢，不敢去按接听键。手机依然固执的响着，可可依然固执的犹豫着。
手机固执的铃声让可可想起两天前另一个电话，顾凡打来的电话。
那天顾凡打来的电话也这样固执的响，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似乎应该有非同寻常的原因。于是可可在犹豫了三分钟之后，还是接了。
“嗯？”
“可可，我是顾凡。”
“嗯，知道。”
“可可，今天下午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好吗？”
“嗯……”
“那么明天呢？明天晚上，可以吗？”
“嗯……”
“可可，那后天吧，一定，行吗？”
“嗯，那好吧。”
可可觉得平时的顾凡不会这样执著，所以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被好奇牵着的想知道的欲望，所以今天，可可还是来了，尽管亦步亦趋。
起了一阵风，拂过可可的衣袂裙边，那个瞬间可可象是一只阳光下的蝴蝶，突然现出眩目的光芒，很亮很亮的美丽。
手机不响了，可可愣了一下，真的不响了。
安静下来的手机好象有一种魔力，一下子让可可陷入关于骆纬的记忆中，开始突如其来没有理由的悲喜。
骆纬能够带可可到最快乐的极致，也可以在一瞬间让可可跌入最悲哀的极致，他有一种力量，会带可可把内心所有隐藏的感情全部释放出来。而，可可和骆纬在一起，便是在享受那个不一样的自己，那个敢大声哭痛快笑的自己，那个敢喝醉会放肆的自己，那个敢妖媚会撒娇的自己，那个快乐而自由的自己。
可可的眼睛里又泛出飘忽的蓝色的光，完全陷入过去的经历中，没有注意到前面突然出现的一个颀长的黑影，于是可可毫无防备的撞了上去。然后，让可可措手不及的是一个突袭而来的暧昧拥抱，却是那样刻骨的熟悉。
一抬眼，果然是骆纬。
可可从未在骆纬眼里看到过这样的温柔、怜惜、不舍、还有一点无能为力似的气恼，可可的心突然象漏跳了一下，很疼，很疼。
“纬，你怎么找到我的？”
“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
“我要走了。”
“走？纬，你要到哪里去？”
“可可。”
“纬。”
“可可，你知道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骆纬的眼神开始变得悠远而模糊，“这一次时间已经太长了，我要走了。”
“纬。”可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
“我走了，”骆纬深深的看着可可恍惚的眼睛，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可可不能理解的复杂情感，然后把一个很普通的浅蓝色纸袋放到可可手里，顿顿的说，“你要好好的，可可。”
骆纬转身时候那种刻意的毅然和隐藏的犹豫都在可可明净如水的眼里，可可沉默的看着骆纬钻进计程车，然后，那种姿势大概就可以叫做是绝逸而去吧。可可在想骆纬刚才转身之前似乎欲言又止，他好象说，我，我什么，可可猜不出来。
可可打开纸袋，躺在里面的是一瓶香水，有些浓酽的橙色，比经常见到的香水的颜色似乎要深一些。可可有些疑惑，旋开瓶盖，迎面而来的是一种水果的味道。骆纬总说女人应该象水果，新鲜的比不新鲜的一定会好。那么，一定是橘子味儿了，骆纬喜欢橘子，可可认真的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可可笑了起来。
可可不知道，这瓶橘子香水的味道，和骆纬离开的这个画面，还有那场盛夏夜里的大雨一样，会在今后的许多年里一直保存在记忆中，无法磨去。
宿命告诉可可，骆纬注定只能是可可生命里的过客，就象风注定是小船的过客一样。
（三）
在骆纬绝逸而去的那个时候，在可可怀着伤感猜测骆纬离开之前在想说什么的时候，顾凡正在世纪公园门前的第三棵榛乔下跺着方步。
其实，顾凡在等，在想可可。顾凡从三年前那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巧合开始就已经认定了可可，他一直在安安静静的等，在耐心的等可可长大。顾凡也有回忆，一些淡然平和而幸福的回忆，顾凡想起可可，嘴角缓缓浮起一丝隐痛的微笑。
可可已经在顾凡的视线里了，这条碎花长裙是顾凡最喜欢的，顾凡喜欢看可可纯纯柔柔的样子，象静默的月光。其实顾凡心里总有着一些莫名的隐痛，对可可，对可可的若即若离，对可可的不冷不热。可是也许，可可对顾凡来说就是幸福全部的涵义，因此，顾凡也不想去追究这种莫名的隐痛的由来。
只是，简单的跟着自己感觉的指引，简单的做感觉让自己做的事情。
可可看到的顾凡沐在九月孤寂的阳光中，却自然的散着太阳的味道。可可想，其实顾凡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总能够让人感觉到安宁和松弛。可可仍然慢慢的走，好象顾凡并没有看见自己，可可边走边这样在想。
让可可有点始料不及的是，顾凡迎了上来，脸上依同往日般浮现宁静的微笑。
“可可，你来了。”
“恩，你等很久了？”
“没有，不长时间。”顾凡有些欲言又止。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看到顾凡的欲言又止，可可的心里好象突然升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歉疚和黯然，可可知道，顾凡其实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我，我有件东西想要给你。”
“东西？”可可想起那瓶橘子香水，既而脑海里迸出“轮回”这个词，可可笑了一下，却不知道应该归于什么类别的笑，“怎么无缘无故要送我东西呢？”
顾凡看到了可可脸上浮出的一丝笑，哪怕只是那么一瞬的笑，哪怕甚至是自己看不懂的笑，却那么莫名的牵动着自己的心。顾凡的全部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缥缈得象月光一样的女孩身上，一时间竟然出了神。
“是什么？你怎么了？”
直到可可轻柔的声音在耳边絮絮浮起，顾凡才回过来。
“哦，是啊，是的。”顾凡有点无所适从，“呵，是啊，有件东西要给你。”
顾凡摊开的右手上有一个玫瑰花形的精致的紫色小盒，看起来很惹人怜爱的那样，可可看到那个盒子就有些从心底悠然升起的喜欢，可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可好象有一种预感，是不是……
顾凡微笑的看着可可，眼神里还有一点犹疑，或是恐惧，可可也是一样，犹疑，还有恐惧，可可知道顾凡的犹疑和恐惧跟自己的是不一样的，立即就有一种悲哀的情绪侵入眼帘，化为雾气氤氲在眼睛前面。可可低下头，想让自己平静一下，可是顾凡伸过手来抬起了可可的脸，然后很轻很轻的把可可拥在怀中，好象生怕弄疼了可可似的。
在可可的印象中，顾凡对自己还没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于是开始有一点不习惯，可是只是一会，大概就是刹那之间的区别，然后就安定了，一种类似归属的感觉让可可有些陌生却又那么想沉溺其中。可可闭上眼睛，任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过，然后开始放弃防备，任自己深陷入顾凡陌生而温暖的怀抱。那一瞬间，可可想，不论顾凡要说什么，自己都愿意，什么都愿意。
有的时候，女人就是那么奇怪，一个好象完全没有道理的理由，就可以让女人做出一个关系到自己一生的决定。
于是，当顾凡打开那个楚楚动人的紫色小盒的时候，可可是用微笑鼓励着他的，和可可猜想的一样，那里面确是一枚戒指。简单而平和的钻石，静谧的散着幽然的光芒，可可看它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它。顾凡的声音远远的穿过自己的失神，“可可，你愿意嫁我吗？”
“呵，我愿意。”可可没有丝毫的思索，毫不犹豫的回答。
然后，可可就用无比温柔的心境，看着暮色中欣喜若狂的顾凡，顾凡高兴的有点手足无措，象一个不小心捡到宝贝的孩子，在九月早暗的天色里极力想抑制却又抑制不住的那种兴奋和喜悦。可可想，也许爱有很多种，也许自己应该是正确的，对顾凡，对自己这个，也叫做诀择吧。
九月的夜晚来的很早，天早早的就暗了，公园里早已经没有了散步的人，除了年轻的情侣，在还未黄透的梧桐树下说着呢喃的情话，他们那么认真的开心，并不是因为九月清凉如水的夜，而是因为，爱情。